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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风的大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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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,点燃一柱香,烟尘中,父亲带着微笑缓缓走来。记忆中的一些镜头,渐次清晰。

十岁,夏天,打架,回家。母亲随手递过来一张报纸:“提着,对着大路跪下,等你爸回来。没有争辩,我知道打架终归是不对的(虽然到现在仍然认为对方该打),我得为自已的行为付出代价。父亲回来已是晚七时。简单和母亲交流后,父亲把我叫到身边坐下。父亲说:“你妈想让你体验一下你爷爷和我挨批斗是什么滋味,你是不是觉得很冤枉?我不说话,我猜他们已经知道我打架的原因了。父亲继续说:“人有时总得受些委屈,受些屈辱,这不要紧,没什么大不了。你要记住,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失败,受多大的屈辱,都不能放弃你想做的事,逆境,往往能让人更快地成长。父亲后来还讲了许多做人的道理,待人处事的方法和原则,但似乎有意忽略了我打架的事,现在想想,母亲那次罚跪,目的一是告诉别人我受到了惩罚,二是有意安排了一次父子间的对话。那年夏天,父亲让我深刻地记住了人要在逆境中学会成长

1985年中考结束后回到家,母亲告诉我,父亲在十几天前被抓走了,是被人陷害的。这一次,我们在焦急中等待了6个月,也让我真切地目睹了母亲的坚强。父亲回家的那天晚上,我们围坐在一起,听父亲讲述几个月来的经历和故事。我们十分惊异于父亲的平静,还意外地发现,父亲居然比离开时胖了些。父亲解释说,他相信早早迟迟总会还他清白,就像他以前被挂牌游斗一样。父亲被挂过好几种牌子,有恶霸地主狗崽子,有现行反革命份子",有死不改悔的走资派”……父亲曾多次笑着说,他最喜欢的那块是资产阶级反动技术权威。父亲说小时候还当过儿童团长,被要求做的最荒唐的事儿,是有一段日子要每天负责把我爷爷——他的亲生父亲扶到会场去批斗,而且还得带头呼口号,批斗结束,再把我爷爷背回家。这一次,父亲说是干脆把离别当成了休假,他问我们:“一个年产值仅几十万的小船厂厂长,被人告发贪污公款几百万,你们信吗?我们摇着头笑。我那时已15岁,记得父亲最后说:“你们一定要记住,可以受屈辱,但不能屈服,只要心中无愧,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。在你们今后的人生里,也许会遇上比这些更严重的问题,不要怕,要把它当作人生的一次次挑战,只要敢于去面对,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坚强。

八年后的夏天,下午6时许,我和父亲正在闲谈,突然从长江连石滩传来消息:家里的船沉了!父亲神情瞬间凝重起来,足足几分钟没有说话,我也屏住了呼息。要知道,这船可是我托关系全贷款造的,还欠着一大笔债,而且一大家十几口人主要就指望着它挣钱过活啊,船上还有我哥嫂四人。20多分钟后,确切消息传来:无人死亡,伤2人。父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脸上表情也渐渐舒展开来。他望着我,缓缓地轻声说:“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,人在就好,人在就好,准备打捞吧。"父亲的坚韧给我刻下了深深的印记,让我在后来好多次临放弃时又能坚持下来,最终拥有了一个小小的船队,完成了父亲的一个心愿……

父亲的一生是辛劳的一生,奉献的一生。他工作踏实、廉洁奉公,生活俭朴、勤劳善良,性格耿直、坚强乐观、极富爱心和责任心。对待工作,他严谨而又富有魄力,敢说敢做,言出必行,在担任领导职务期间,秉公办事,坚持原则,从来不以权谋私,得到了众人的称赞。身教重于言传,父亲以他自己的表率作用牵引和启迪着我们兄弟的成长,教我们正直,教我们善良,赋予我们健全的人格和不断进取的精神,使我们在各自不同的工作岗位上都能兢兢业业,为人处世真诚无愧,面对挫折无所畏惧。我们为有这样一位好父亲而骄傲。

20161026,父亲在顽强地与病魔斗争后,以超强的毅力走过了人生最后一段路程。父亲的匆匆作别,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悲痛与创伤,给我们的人生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深深遗憾。感谢父亲这些年来对我们的悉心培养,感谢父亲为我们创造了良好的生活与学习条件,感谢父亲为我们这个家庭所付出的一切。

往者已逝,来者犹追。点燃一柱香,淡淡烟尘中,父亲坚定的背影渐去渐远,化为一只大雁,逆风飞扬,直入云端!

(作者:合江县九支镇富华小学 文小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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